25
我估计我是个生育能力很强的人,孕育了一大批游泳健将般迅捷的精子;我从书上看到,怀孕的主要因素就是看是否有足够多的健康精子在最短的时间游到目的地。有件事足以证明这点----多年以前,在我和妻子未婚同居的几年里,我曾四次让她怀孕,这还都是在采取避孕措施的前提下。妻子为我做了四次人工流产。如此算来,我现在的儿子应该是老五,但要按照我播种的数量排列的话,应该是几兆亿之后了,远比奥运会的游泳冠军竞争激烈。
我也因此在那几年里亲身经历了我们国家在计划生育事业上取得的巨大成就,这主要体现在堕胎手段的科学演变。最初的两次我记得是在92年到93年之间,当时还采用危险性极高的刮宫术,整个过程需要忍受巨大痛苦,而且会对妇女身体产生不良影响。术后往往需要象产妇一样卧床休息,四五十天内不许房事。
第三次发生在94年初,我陪同妻子在妇产医院进行了先进而安全的药物流产,当时还是两片药的,会有短暂的疼痛,但已经轻松多了,最主要的是不会对她未来的生育和身体产生影响。
等到最后那次已经是94年年末了,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由两片变成了一片药,并可以在医生的嘱咐下回家服用。印象最深的是,仅仅过了半个多月,我们就能正常做爱了。
从这一点来说,在中国恋爱绝对是轻松幸福的事儿。我听说在欧美由于宗教信仰的缘故,法律不允许堕胎,一不小心怀上了就必须得生下来,哪怕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我从杂志上看到,在美国,即使12、3岁的小女孩出去参加PARTY都会被家长嘱咐吃避孕药。
尽管如此,人工流产始终还是件很危险甚至是有生命危险的事,我深知其可能会带给小易的危害,因此只有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的保佑,千万别怀孕!
要是小易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将毫无疑问的成为街头巷尾的花边新闻及小报上警世文学的主人公而身败名裂,被世人所唾骂,这辈子也就毁了。当时这个念头一直缠绕着我,令即使感冒的我也时刻保持着无比清醒的头脑。
我害怕极了!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接到小易的电话。一听她的声音我就知道大事不好,因为她都没称呼我的名字,就那么生硬的“喂”了一声。果然,
“咋样?啥结果?”我问。
“我完了!”她的声音在拉长的叹息中变得极为陌生,“早上做的测验,结果试纸变蓝,我……怕是真有了!”
“……”这时候我也懵了,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快说呀,我该咋办啊?”她催促着,“我们后天开始就要实习了。”
“放心吧宝贝儿,这方面我有经验,相当于半拉妇科蒙古大夫。只要你按我说的办就行……”我硬着头皮开玩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
“烦死啦烦死啦烦死啦!”
“现在当务之急得先确定下来,所以你最好今天就去医院复查一下,好不?”
“我不去!你让我一个姑娘家的咋去医院呵?大夫要是问起来我的脸往哪高(东北土话,搁的意思)啊?”
“你不去医院哪行呢?你看,首先得确定是不是真怀上了,然后要查查怀上多久,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最后,”说到这我停顿了一下加强了语气“还要推算出药物流产的具体时间,这跟重要,过了最佳时机再做就不叫流产了,那叫引产!几乎和生孩子差不多了。很危险的!”小易在电话那段喘着粗气没吱声,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吓到她,只能继续给她讲道理。
“乖,听话宝贝儿,去医院好好查查,即使真的怀上也没啥,现在科学这么发达,药物流产非常方便,很快你就会没事,保证不耽误你实习!再说了---你不会想把孩子生下来吧?那你就必须得马上去医院。”
“我想要你陪我去医院,我真的不好意思!”
“我是真的走不开,你以为我不想陪你吗?我这几天正在谈那单五千多学生间食的生意,谈下来我一年都不用愁了,谈不下来我就得饿肚子!”
“你要是不来我哪儿也不去,就不去!”小易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蛮横起来,这对我来说还是头一次。
“求你了宝贝儿,”这时我也只能好言相劝,“这对我很重要,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你也不希望我因此而失败吧,是不是?”小易听我这么说立刻就软下来了。
“人家就是需要你嘛,你不在我心里贼担心,只要你在我啥都不怕!”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要不你找高晓雨或者王敏陪你一起去好了,这事儿她们知道不?”
“王敏知道,那天要不是她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这是怀孕的症状。”
“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到时我一定好好陪你补偿你。”我开始胡乱许愿。
“那你好好干事业吧,这次放过你,但你必须答应我,等需要做流产时你一定得来啊。”
“行,我答应你!”我如释重负,暗暗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开始哄她。
“对不起了宝贝儿,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总是让你失望。”
“别这么说,你对我也挺好。”
“真的,你咋总对我这么好呢?”我动之以情的说,“对于你无怨无悔的付出,我估计我连一小半都回报不了你!”
“我就是想对你好,也不需要你的什么回报。”
“宝贝儿你真好!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人!”
“……”她没出声,但我能想象出电话那端她在微笑。
“小易!”
“干嘛?”
“我想亲你一口!啵!”说着我对着话筒声音很大的打了个“啵”。
“啵!”小易马上在电话里回敬了我一个。
“不够响,我都没听见”我说。
“你等着呵……嗯啵……”她又在电话里长长的吻了我一下。
……
“还有还有啊”
“咋地?”
“一定要去妇产医院,千万别去小医院和私人诊所啊!”我最后叮嘱她。
那天下午,在我一位朋友的策划下,这单生意很顺利的谈下来。和我这位朋友私交甚笃的处长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和我讨价还价,其实暗地里他早就拍板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由于全部是朋友的背景和关系,所以这单生意实际上是我和朋友合作的买卖,由我具体操作,而他负责结帐及上下打点,利润一人一半;这也是我无法抽身去陪小易的原因。按照我当时的窘境如果再为此事分心肯定会被朋友耻笑,甚至是对朋友友谊的一种无情亵渎。这么简单的一单生意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分我一杯羹仅仅是为了拉我一把。
事实证明,正是这单不肥不瘦的生意挽救了我。使我得以苟延残喘并暂时走出困境。直到去年春天,我们被背景更深的一家公司取而代之,这单生意才告结束。我也因此一蹶不振,最终导致今天的破产。我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因为那家公司垄断了整座城市所有的中小学生间食,听说最初是由政府及教委出面协调的。
然而,那家公司仅仅接手了一个多星期,就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豆奶事件”,三千多学生集体大面积事物中毒。被媒体曝光之后引起轩然大波;一批中小官员纷纷落马,部分直接责任人琅入狱。
我在慨叹世事总难料的同时,多少有一些幸灾乐祸。
不过谈成这单生意的当天我并不快乐,准确的说,是小易的事儿带来的惊惧完全消蚀了所有快乐。这种惊惧恰和我当初骑在小易身上射精时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形成鲜明对比。所谓男人的阳刚之美其实也都他妈的不过如此!我不信别的男人遇到类似的事会比我更洒脱,肯定也一个熊样!
当时在大洋彼案正这个门那个门的恶炒美国总统的那点丑闻。我也曾在心里自嘲的将其冠名为“怀孕门事件”。
26
当天晚上,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随嘴对妻子编了个理由就跑出来给小易打电话。电话那端异常嘈杂,估计收发室里一定有不少人,小易不方便说什么,就给了我一个分机号码,让我十分钟后打过去。
十分钟后我准时拨通,响了好多声小易才气喘嘘嘘的来接,告诉我离得很远她是一路跑过来的,这是学生会的一部内线电话,她有钥匙,屋里就她一个人。
“咋样?”我一上来就问她。
“还能咋样,有了呗,有了你的骨肉。”听起来她好象很平静。
“大夫都咋说地,你和我学学。”
“下午王敏陪我去的,我故意不梳头不洗脸,穿的老气横秋的,象个‘老娘们’呵”她还有点兴奋的说,“大夫对我挺客气的,啥也没说,就问我要还是不要。我说我刚结婚没准备好不想要,大夫就说那你咋不带环呢?这样多危险。”
“那你咋回答的?”
“我说我一直吃药来着,不小心给忘了。大夫告诉我九天后去,到时候给我做。”
“你真行,这不是没我也完成任务了吗?”我适时夸她一句。
“还说呢,刚进屋看见一个男大夫,把我吓死了!我都想好了,要是男大夫给我看我说什么也不看就跑出来。”小易象个孩子似的为自己的这次妇检经历感到新奇、刺激倒完全是我没有料到的,我紧张的心情也因此而放松。
“你说,男生为什么要当妇科医生呢?我今天看见的那个男大夫很年轻,长得还很帅呢。”
“我也觉得挺变态的,一般妇产科专家还真有不少是男的。你嫂子家有个亲戚就是妇科男大夫,他老婆是产科护士。我就一直对他们的婚姻抱怀疑态度。”
“咋地呢?”
“我从书上看到的,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会被女人的性器官的外观所刺激而产生性冲动。女人则是被特定的人、语言和环境气氛所刺激,看了男人的器官反而不会有反应。如果真是这样,他天天看几十个女人的器官还不得随时随地产生冲动啊?”
“呵……能吗?”
“怎么不能?大夫也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正常生理反应呢?再说了,就算他忍受得住,那他回家和老婆做爱时怎么办?他不可能看病人的那儿没反应只看老婆的有,这说不通啊!除非他是阳萎。”我接着说“好几次你嫂子家里聚会我遇到那人都想偷偷问他怎么回事。”
“那你问了吗?他是咋回答的?”她紧张的问我,看来对这问题也很好奇。
“等我下次遇到他一定替你问问呵。”说着我们俩都在电话里笑了起来,这两天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光。
接着她又说起毕业分配的事儿,说XX附小今年会在她们校招一、两名毕业生,学校答应会推荐她和另外几个优秀生。因为那里是全省最好的学校,待遇也最好。她问我要不要给老师们送礼?怎么送?这方面我是专家,立刻给了她很多建议。
在分配的问题上她虽然有比别人更乐观的理由,但还是担心一步选错全盘皆输。我就安慰她鼓励她说,人生就是这样,结果虽然重要,但只要你尽力而为就没什么可遗憾的!
然后我告诉她我今天的生意谈成了,很可观。
“宝贝儿你就放心吧,要是你分配得不顺心,就辞职来找我好了!到时我养着你!”我知道她最爱听这个,就不加思索的许诺。
她听了果然非常开心,柔情蜜意的和我在电话里缠绵了好一会儿。最后问我,“小宣,你说我这样做人流对我的身体和以后有没有什么影响?”虽然看起来她很洒脱,但实际她也怕得要死,我安慰她,真的没啥,有我在你怕什么?你嫂子做四次了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几天之后,我那单生意开始运作起来。可是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了很大的阻力。我精心准备的间食准时送到下面的十几所学校后,几乎每个学校都向处里反映这样那样的问题,一片怨声载道。处长很不高兴,告诉我必须一个星期内解决所有问题,否则另找别人。
我按照反映上来的问题重新调整产品,以为完全满足所有要求了可是还是一样饱受批评,后来送货的司机从别的老师那得到消息,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原来,以前各个学校都是自己搞间食,有自己的关系单位。主管的老师和后勤主任多少能得些好处。我们这次走的上层路线一下给垄断了,也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他们才会横挑鼻竖挑眼的从中作梗。其实我送去的产品比他们以前自己弄的无论是质量还是口味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没办法,我只能亲自出马拎着礼物一家一家的装孙子说软话,并及时调整策略,减低产品成本挪出一部分来当作回扣。十几所学校跑了一圈整整耗费了我大量的时间,有的老师还故意摆出一付原则性很强拒受腐蚀的姿态让我很是头疼,我不得不屡次造访才使他们被我的“真诚”所打动。
我也因此对小易爽约。
小易已经开始了实习,在当地一所学校里每天忙着备课讲课,刚刚走进工作状态她显得热情高涨,每次打电话来都和我讲她在新学校里遇到的新鲜事儿。不过越是临近做人流的那一天,我就越觉得闹心,因为我肯定去不了,却想不出怎样开口才好。
当时的情况是,我的工作抽不开身,那一个星期是我最忙最重要的一星期,万事开头难。而且即使我和朋友开诚布公的坦白,由他替我一天两天,我对家里的妻子也不好交代,因为我留在那里负责善后的伙计经常把电话打到家里汇报工作,我妻子完全掌握那边的情形,我实在找不出在最忙的节骨眼上离开两天的理由。
那是一个凄风冷雨的春日下午,也还象所有的悲情日子一样阴沉压抑。天空甚至不合时宜的飘起了雪花,我开车行驶在城市中一条环靠松花江的公路上,隔着雾气氤氲的江面放眼望去,对岸是郁郁葱葱、静谧深邃的森林,更远处却是鳞次栉比面目狰狞的一排排巨型烟囱,正喷涌着褐色浓烟,把飘雪的天空装点得肮脏败破。这很象是对人世的一种诠释,美丑兼蓄,既一目了然又错踪复杂。
小易打来电话,我把车停在路旁一排古旧的红砖平房前接听。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排房子的墙上用白漆刷着掷地有声的一行大字:房前屋后禁止倒垃圾、残土,违者就是王八蛋!
“到哪儿了亲爱的?是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呢?开车慢点,我们这又下雨又下雪的”
“没有,我……根本没走”我生生把已到嘴边的车坏到路上的谎言给咽回去。
“咋地了?我还以为你快到了呢”
“是这样,我单位出了点事儿,我去不了了。”我只好咬着牙实话实说。
“那我们晚去两天吧,等你办完事儿,学校那我可以重新请假。”
“你还是找王敏陪你去吧,整个这星期我都走不开”
“……”电话那端小易半天没说话,
“宝贝儿,你快回答我,你还在吗?”还是不说话,
“喂!说话啊,掉线了吗?能听见我声音吗?”我焦急的喊着,猜想着另一端她的表情。隔了半晌她才有气无力的回答。
“嗯,我听着呢”
“这不是临时有急事嘛!我是真的走不开,而且里面牵涉到我的朋友,我要走就全完了。”我柔声细语的解释着,
“就你的朋友重要!那我呢?我算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都完全变了。
“咋地了宝贝儿,生我气了?。”
“我生气能咋地?生气你就会来吗?你心里还有我吗?啊?说啊!!!”这是她第一次不再迁就我冲我发脾气。我也觉得自己理亏只好一味的说软乎话来哄她。
“求你别生我气了,我是真的有苦衷,原谅我,好吗?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了。”
“光说对不起有啥用!明明都说好了的,你知道我有多……怕啊……”她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反正我现在去了也不起啥作用,我又不是大夫。等我这边一完事儿,我马上就过去好好陪你,行不?”
“你都答应我的咋能说话不算数呢……”
“都是我不好,等我过去……”我这话还没说完,小易那边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这是小易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和我吵架。
过了一会儿我有点不放心就把电话打到了她的宿舍,不过我找的是和小易不住在一个寝室的王敏。可惜她不在,接电话的人说寝室没人都去实习去了没回来。
晚上我才找到王敏,她一听说就满口答应,和我说,“你放心好了,小易就交给我吧。”
“谢谢谢谢,我找机会一定好好感谢感谢你!”
“不用,我是冲她又不是冲你,再说了,你到现在才想起溜须我是不是晚点啦?平时咋看不见你有所表示呢?”王敏轻松的和我开着玩笑。
“平时不是没什么机会嘛,等下次的,我非好好拍拍你的马屁不可。”我也忍不住调戏了她一句。
“别,别,你还是拍她的去吧,哈哈哈哈……”她放肆的大声笑出来,听声音绝对想象不到会是一个如此娇小玲珑的女生。
“你记得完事回来一定要让她卧床休息一两天,就这么躺着不能随便动,门窗都关好了,被子盖严了,别吹着,那个时候最怕风。还有就是你再替我给她多买点水果,买点她爱吃的东西,但最好是热的,再给她喝点热牛奶什么的。那时候她肯定虚,得补补,还有还有,她要是不吃就逼着她吃。”我不厌其烦的叮嘱她。接着我把手机号码告诉了她要她一有紧急情况立刻通知我。
“行,我都记住了。”
“对了,你那有钱吗?先帮我垫上,回头我去再还你。”
“行啦行啦,钱你不用操心,我有。”
“小敏!你咋这么好呢!”说完这句我立刻就后悔了,暗骂自己无耻,这时候还有心情对女人献殷勤。还好她显得很老练,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可真逗,从没人这么叫过我,一般都叫我大敏!你就别忽悠我了,一会儿我该找不着北了。还是留着你的甜言蜜语给小易吧。”
“真的谢谢你,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