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在日本

[　3] 妮妮在日本　　　　　　　　　　　　　　　 甜心(Chatter) (Sun Jan　4)

--------------------------------------------------------------------------------

妮妮在日本（中国孩子在海外征文）（附图片１张）

　　王军

　　妮妮七岁（一九九○年）时随我来日本东京与爸爸团聚，一转眼已经过了七年

了。七年来，顽皮、好动，比男孩子还淘气的妮妮，在异国他乡不断经受着各种各

样的磨练与考验，现已开始慢慢成熟起来。回顾一下她在日本的成长过程，我觉得

有一点感受特深。这就是如何正确、客观地认识那场战争。对生活在日本的中国孩

子来说，这是一个早晚要遇到、无法回避的严肃而又复杂的问题。

　　妮妮来日本时才七岁，加之这个孩子嘴比较厉害，心直口快，有时还爱和男孩

子吵架，因此我觉得没有必要让她过早地接触、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弄不好如果和

小朋友吵架时把这些事翻扯出来，事情就复杂了。所以想能避开尽量避开。

　　妮妮从一九九○年四月开始在日本上小学一年级。第一学年在学习语言和适应

生活方面，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从上二年级开始，我发现她经常从学校或儿童馆

借一些书回来看，其中有一套漫画，共有六十多册。有一段时间她就像着了魔似的

拼命地看这套书，有时看着看着还一个人流眼泪。我觉得很奇怪，问她为什么哭？

她告诉我这套书是写一个广岛的孩子，在遭受原子弹爆炸后的悲惨遭遇。她非常同

情这个孩子，同时觉得美国太可恨了。

　　自从看了那套书以后，妮妮开始对战争问题关心起来。在日本，每年八月前后

，各种传媒都要集中报道一些和战争有关的人和事。报纸、杂志上刊登的是一张张

被美军轰炸机夷为平地的东京、被原子弹爆炸夺去无数生命的长崎、广岛的照片；

打开电视机则是人们对遭受空袭、原子弹爆炸的血泪控诉和声讨。看了这些，别说

是孩子，就是大人，如果对那场战争不真正了解的话，也一定会以为日本才是那场

战争的最大受害者。当然妮妮也不例外。

　　觉察到这些以后，我开始感到不安。对战争给日本人民带来的痛苦深表同情，

这本无可非议。但如果把这些当做那场战争的全部，只看到日本人的痛苦，而不了

解日本侵略者给广大亚洲、特别是中国人民带来多大的灾难，则是太片面了。我觉

得在学校和社会还不能如实地客观地展视这个问题的情况下，作父母的有责任、也

有义务把事实真相告诉孩子。没想到本来打算避而不谈的难题竟这样快地出现在我

们面前。

　　就在我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很自然地向妮妮提起了

这个话题。

　　有一天，我带妮妮去商店给在中国的姥爷买助听器。她问我姥爷耳背是不是上

了年纪的缘故。我对她讲，姥爷从十几岁就开始耳背，已经五十多年了。我的故乡

是哈尔滨，但祖籍是山东掖县。有一年姥爷从掖县回哈尔滨途经大连。大连的海关

站着手端刺刀的日本兵，问姥爷是哪国人。姥爷说是中国人。听后那个日本兵照着

姥爷的脸部狠狠地打了好几个耳光。从那儿以后，姥爷耳朵总是嗡嗡作响，听力一

直没有恢复正常。听到这儿，妮妮马上问：“中国人为什么要挨打呢？难道姥爷不

是中国人吗？”我告诉她，那时的东北地区已经变成了日本的殖民地，亡国奴是不

允许说自己是中国人的，如果说是满洲国人，就不会挨打了。这次谈话对妮妮震动

很大，从商店回来后，她就开始翻阅寻找关于满洲国的资料。

　　一九九二年回国，我带妮妮去了南京、卢沟桥，参观了抗日战争纪念馆和七三

一细菌部队的展览。以后，在天皇访华、甲午战争一百周年、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

年等时刻，我都注意和妮妮一起观看、阅读这方面的报道。有些中文报纸她看不懂

，我就念给她听，和她一起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尤其是一九九五年，时值日本战败

五十周年，各种传媒从五月初就加大了这方面的报道。当时正是妮妮准备考私立中

学最关键的一个时期，暑假也要天天去私塾学习。她让我把一些节目给她录下来，

晚上回来时和我一起看。我们一边看，一边讨论，有时还要争论一番。

　　最后暑假结束时，她以“自由研究”的形式，自己办了一期《战争与儿童》的

小报。从一个孩子的角度，控诉战争对儿童犯下的滔天罪行，呼吁全世界的儿童起

来反对战争，保卫和平。为了使自己的小报更具有说服力，在准备过程中，她决定

多搜集一些照片，特别是一些日本孩子不知道，没有看到过的中国的场景与图片。

我当时觉得这很难，告诉她不一定能搜集到。说来也巧，就在她到处翻找这样的资

料时，人民日报海外版刊出了几组这样的照片与版画。她高兴得手舞足蹈，马上剪

下几张贴到了自己的小报上。特别是那张坐在日军轰炸后还冒着浓烟的上海车站前

大哭的儿童照，她觉得很有说服力，把它贴在了长崎、广岛儿童照的旁边，并指出

这只是千千万万受害中国儿童的一个缩影。

　　九月开学以后，学校将学生们的暑期作品办成展览供人们参观。周末我和丈夫

前去观看时，一进门就看到妮妮的作品前，围了好几个家长和孩子。一位同班同学

的妈妈招呼我们过去和她们一起看。只听一个孩子说：“妮妮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照

片呢？我们从来没见过。”又听一个孩子说：“日本和美国打仗为什么死了那么多

的中国儿童呢？”听到这儿，刚才的那位妈妈开口了：“你们再仔细看一看妮妮的

小报，也许就会明白为什么了。”但我却觉得问题并不像这位妈妈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全社会、整个教育界以及众多家庭的重视与努力，各种传媒的良知与协

助，日本的孩子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客观地了解这段历史。

　　回家的路上，我和丈夫谈起了刚才孩子们的对话，丈夫说：“日本孩子越是不

了解这段历史，作为一个中国孩子，就更有必要想办法弄清楚这段历史。”

　　无法回避，更不该回避（专家点评）

　　袁鹰

　　同父母一起生活在日本的中国孩子，只要不是紧锁在小家庭的门里不同任何日

本孩子接触（这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要他同日本小朋友一起进学校、一起游

戏（这几乎无一例外），迟迟早早必然要遇到日本侵华战争这个重大问题。也许有

的家长出于良好的愿望，以为让孩子过早地知道南京大屠杀、无人区、万人坑、“

三光政策”以至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甲午海战、八国联军等等一连串国耻和不

平等条约，过早地让他们从电影、电视、画报、小人书中看到那些轰炸、枪杀、焚

烧、掳掠的血淋淋画面，将会伤害幼小者天真纯洁的心灵，不如让这些小鸟们在晴

朗的蓝天下、明亮的校园里同日本小伙伴和谐相处、自由恬适地飞翔，不是很好吗

？

　　王军女士和她丈夫正确的考虑和做法值得有类似情况的家长们参考。这是一个

无法回避、更不应该回避的问题。对每个中国人，不论是老年人、中年人、青年人

和儿童，也不论是在国内和海外的，都是如此。

　　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的有些人（从当政官员到文人、记者

）多年以来，对那场罪恶野蛮的侵略战争中，屠杀和伤害３０００万中国军民，使

千千万万人无家可归，骨肉分离，使中国人民遭受５０００亿美元的损失，在如山

铁证面前，不仅拒不认罪，百般抵赖，还继续干严重伤害中国人民和亚洲人民感情

的事。内阁大臣年复一年参拜靖国神社，教科书肆意篡改历史，社会舆论制造无耻

谎话，以至名叫石原慎太郎的运输大臣口出狂言秽语∶胡说什么南京大屠杀是“中

国人编造出来的谎言”，是“要污损日本的形象”。与此同时，每到每年８月，都

大肆宣传东京被美国空军轰炸、广岛长崎被原子弹夺去了千万生命的惨景，让人们

强烈感受战争给日本造成多么深重的不幸。在这样的环境和气氛中，如果由着我们

的孩子耳濡目染，长期受谎言的蒙蔽而不明真相，只知道日本人受了多少苦而不知

道自己的长辈和同胞在日本侵略者铁蹄蹂躏下遭到的灾难要超过日本人千倍万倍，

那对孩子的成长未必是好事。如前所说，这是一个无法回避更不该回避的问题，是

家长无法推辞更不该推辞的责任，不比在国内，这类责任有相当一部分可以由老师

去承担的。友好归友好，而且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但是，大是大非半点也含糊不

得。妮妮的爸爸说得对：“日本孩子越是不了解这段历史，作为一个中国孩子，就

更有必要想办法弄清楚这些历史。”

　　《人民日报海外版》　　〔１９９８０１０２№Ｉ〕

fight tong 2

*hoho　 It's too long, 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