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公子之二

[ 14] 逍遥公子之二　　　　　　　　　　　　　　　小萝卜(Xlb) (Wed Ap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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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又一个春天到来了。

长安城还是如同往常那样繁华，但景色依然，人事已非。当年的才子佳人，

英雄侠客的故事，也进入了尘封的记忆，江山代有才人出，人们口中津津乐

道的，早已换成当今的风云人物，就连城内最热闹的南城客栈，也已七易其

主了。

南城客栈里的两位老主顾倒还天天在那里酒到杯干，不过两人昔日的鲜衣怒

马已变成了瘦马破衣，酒杯里的酒也从最贵的桂花佳酿换成了一文铜钱一壶

的烧刀子，当年的翩翩浊世逍遥公子再也不复得见了。两人头发又长又乱，

身上的长袍皱皱巴巴，满是酒渍，也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有换过了。可是，马

大哈领子上插的那朵紫罗兰，朱大常耳朵后夹的那枝黄玫瑰，却不分春夏秋

冬，永远是那么的娇艳欲滴，从不枯萎。

对马大哈、朱大常来说，这又是普通的一天。可是对长安城里其他的闲人而

言，这天却非比寻常。刚一大早，客栈的大堂上就挤满了人，大家都在谈论

着今天的一大盛事----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家花店开张大吉。可是，人们真正

感兴趣的并不是这家号称分店遍布四大部洲，四季供应各时鲜花的花店本身，

而是它的主人，那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没有人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大家只知道哪里有她，

哪里就百花竞放，满室芬芳。没有人知道仙女长什么样，但是大家都知道，

和她相比，所有的仙女都会黯然失色。所以，大家都叫她花仙子。

大哈大常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他们只是一如既往地把劣制烧酒往嘴里倒。突

然，两人觉得眼前一亮，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华服少年，正

是二人的世交，近日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风流少侠小不点。站在他身后的红衣

少女，不用说自然是令不少女孩羡煞妒煞的月宫仙女小雨了。

朱大常为人孤傲，不善言辞，招呼二人坐下后就闭口不言。马大哈为人随和，

什么都不在乎，和小不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题当然离不开天下第

一美女花仙子了。

小不点显然对花仙子心折已久，打开了话匣子便滔滔不绝，手舞足蹈。马大

哈一看小不点身边的小雨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暗骂这小孩子好不明白事理，

正想乱以他语，不料身旁的朱大常忽然插嘴道：“绝色漂亮，温柔体贴，善

解人意……嘿嘿，世人往往赞耀过誉。你又从来没有见过她，又怎知她这好

那好。”

小不点不服气，抗声道：“难到你又见到过这天下第一美人了？”

“那当然了。”朱大常脱口而出。

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小雨也好奇心起，问道：“那，她长什么样？”

“她．．．”朱大常晃动着酒杯，双目透过窗户，注视着远处的一片树林，

“瓜子脸，梳着两根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十七、八岁，一说话就脸红．．．”

小不点和小雨面面相觑，不知道朱大常在说些什么。马大哈却心中雪亮，但

一想起这娇羞无限的神态，心中一荡，马上又隐隐做痛。他不愿多提，强笑

道：“他喝醉了，你们别听他胡说。”

朱大常嘿嘿一笑，喃喃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天下第一

美人，又与我何干。”一仰脖，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小不点虽然听得莫名其妙，却也不以为意，说道：“好在再过一个时辰就可

以见到她了。”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小雨再也忍耐不住，恨恨的说：“我就知道，你想见她都想疯了是不是？”

小不点一看不妙，忙赔笑道：“哪有的事，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我看我们的

小雨，也不见得比她差。”

小雨哼了一声：“你说不见得，明明就是说我不如她了。你还不快去看你的

天下第一美人，还理我做什么。”说罢转身向隅而坐。

小不点连忙走上前去，揪了揪小雨的衣袖，带着迷人的微笑望着小雨，柔声

道：“好小雨，别生气啊。我们不去看花仙子了，去游华清池吧。”

小雨猛一转身，气呼呼的说：“去，干嘛不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美。

大家都去。”

马大哈惊讶地吐出了舌头。见朱大常有些意兴阑栅，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抱

了起来，放在与大常寸步不离的短腿马身上，随着二小走出了客栈。

一行四人一马，往北穿过十字街头，转而向西，不一会儿就到了花店门口。

这里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当头一人，膀阔腰圆，身如洪钟，正是朱大

常的生死之交木头犀牛。他一见四人，忙瓮声瓮气地大叫：“借光，借光”

仗着蛮力，硬是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分开一条通道，将四人迎到前排。

寒暄未毕，只听得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叫道：“花仙子来了，花仙子来了。”

四人抬头看去，不知何时起，一条丽影亭亭玉立在花店门口，笑吟吟地打量

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那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削肩细腰，腮

凝新荔，鼻腻鹅脂，身着一袭碧绿衣衫，长发披肩，肌肤胜雪， 容色绝丽，

身量苗条，粉面含春，丹唇未启笑先闻。

朱大常不禁暗自点头，心中暗叹：“世间竟然有这等绝色的尤物，这天下第

一美人的称呼，倒也名不虚传．．．只是和“她”相比，不知孰高孰下。”

一念及此，不由回头看了看马大哈。只见马大哈目不斜视，摇头晃脑，口中

喃喃自语：“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正在这时，那女子轻启朱唇，朗身道：“今日小店开张，承蒙各位抬爱，大

驾光临，感激之至．．．”黄莺般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突然间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原来那绿衣女郎接着说到：“小女

子青儿，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迎接各位大驾，我家小姐随后便到。”

马大哈心下恍然，心想怪不得这女子与传闻中的花仙子有些不同。只是侍女

尚且如此，那真正的花仙子又当如何？不由神驰天南，开始想入非非。与他

想法相同的颇有人在，都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忽然之间，这些嘈杂的声音好似被人举刀拦腰切断，刹那间整条街道万籁俱

寂，时空如同被冻结住了一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连呼吸声都

听不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看到了花仙子。

花仙子嫣然一笑，马大哈只觉得春光明媚，百花竞艳，仿佛隐隐闻到了一股

花香。花仙子秋泓般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马大哈好似觉得她的目光

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再看她嘴角似笑非笑，仿佛在笑话自己领子上插了

朵鲜花，不伦不类。马大哈脸一红，不假思索地伸手把领子上的紫罗兰摘下，

藏在身后。无意间瞥了一眼朱大常，只见朱大常耳朵后的那朵黄玫瑰，早已

插在短腿马的耳后了。

花仙子开口说了些什么，马大哈只觉得全身一震，那声音说不出的甜美可爱，

只盼能够多听几句，至于说的是什么，马大哈却一句也没听见。

正当他暗自期盼这一刻永不终止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唏嚷声，不知从何处窜

出来几条劲装汉子，手持钢刀，分开人群，直冲到花仙子面前。为首一人，

身披亮银甲，手执雁云刀，马大哈认得此人名叫夏鹏展，原是长安城中一名

捕头，因贼性难改，到清风寨落草作了强盗，使一路雁歌刀法，手中雁云刀

阴狠无比，不由暗自为花仙子担心。

马大哈身边的小不点一看有人闹场，却是心中一喜，暗想真是千载难逢的良

机，手按剑柄，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当他正要拔剑冲上前去之际，身旁的小雨嗔道：“去呀，快上去呀，英雄救

美的大好机会。”

小不点一愣，有些泄气：“那．．．那我不去了还不行吗。”说罢气鼓鼓地

收剑归鞘。

小雨却又冷冷地说道：“见死不救，还好意思叫什么英雄侠客。”

小不点进退失据，大为狼狈，气急败坏地说道：“那怎么办？我听你的，你

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雨毫不领情，将双手袖在身后，眼望远处：“奇怪了，脚长在你自己身上，

你爱去哪，又与我何干。”顿了一顿，又说：“我说的话，你又几时听过了。”

他们两个还在纠缠不休，那边清风寨强盗头领夏鹏展却已招呼他的手下，将

花仙子围了起来。

花仙子脸一红，刹那间又恢复常态。但马大哈和朱大常都目光如炬，将这一

瞬间看在眼里，两人都心中一动，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两人心意相通，

不约而同地腾身而起，向群盗扑去。

大哈大常虽然已有七年未曾练功，但根底尤在，冲上前去，三拳两脚就把那

些喽罗打翻在地。两人对望一眼，顾盼自雄，俨然又成了七年前的逍遥公子。

朱大常正自我陶醉之时，突然觉得劲风扑面，只见夏鹏展眼神恍惚，手中雁

云刀飘摇不定，一招“大漠穷秋”斜斜的砍向他的左肩！

朱大常闷哼一声，也不招架，伸出右拳，直捣夏鹏展的面门。他满以为他的

拳头能后发先至，不料端了七年酒杯的手臂，有些不听使唤，他的拳头离夏

鹏展的面门还有老远，夏鹏展的钢刀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马大哈大惊，急忙上前，出手如电，两根手指向夏鹏展的脉门扣去。马大哈

的金手指在七年前就已名满天下，很少有人能够当其一击。但夏鹏展的功夫

似乎尤在昔年的一流高手之上，手腕一翻，轻轻松忪地避过了马大哈的雷霆

一击，手中雁云刀继续向前，一招之间，就要把朱大常劈成两半。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条倩影凌空而起，洒下满天花雨，一时花香缭

绕。众人定睛一看，出手之人竟然是看上去弱不经风的花仙子！

夏鹏展只觉周身都被花影罩住了，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招架，更不用说躲闪了！

这些花瓣看似柔弱无力，却如疾风骤雨般射向夏鹏展，先将他手中的雁云刀

砸得粉碎，然又击中夏鹏展，深深的嵌入肉里！夏鹏展大叫一声，倒在地

上再也动弹不的。

花仙子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清风寨群盗，款款言道：“喜福会已排下宴席，

还请各位赏光。”又嘱咐绿衣姑娘青儿好好款待宾客，就转身在众人敬佩、

仰慕、惊愕的目光中飘然而去。

早已候在旁边的喜福会老板娘捣乱，扯开了嗓门吆喝：“各位老爷太太少爷

小姐，今日花仙子在喜福会大开酒席，欢迎各位前来捧场！．．．”

当马大哈和朱大常走出福喜会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月朗风清，两人并

不急着回客栈，安步当车，徐徐散步，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那片树林里。这

是他们每天的必游之地，和往常一样，林中树木密密麻麻，看不到一个人影，

林中路旁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一只胖胖的蚂蚱从草丛中跳起，想要飞，

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马大哈和朱大常都不说话，似乎都有些心事。突然间，林中传来了一声幽幽

的叹息声。两人都是心头一震，连忙往树林身处奔去。月光下看见一条丽影

背对着他们，似乎又闻到了一阵袭人欲醉的花香。

两人心口一阵狂跳，那丽人也觉察到了背后有人，缓缓转身，却是那美艳不

可方物的花仙子。大哈大常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

天上飘来了一朵白云遮住了半边月亮，马大哈脱口而出：“当真是闭月羞花。”

花仙子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向二人施了一礼，说道：“日间多谢二位壮士

仗义挺身相救．．．”

朱大常脸刷的红了起来，讪讪地说：“班门弄斧，实在贻笑大方。”

马大哈生性豁达，哈哈一笑：“不敢不敢，惭愧惭愧。姑娘武艺超群，实在

佩服。”本想说“如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效劳”，转念一想，她长得花

容月貌，本领高强，事业发达，富可敌国，又会有什么地方需要自己帮忙的

呢？顿了一顿，又说：“我兄弟二人虽不才，但对长安城的内内外外却熟悉

的很，姑娘初来乍到，若需人奔走差遣，我二人自当效劳。”

花仙子眼中散发出喜悦的光芒，高兴地说道：“那可实在太好了，我这次来

长安，是想找两个人。”

朱大常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只要在长安，就一定能把他们找到。但不知

姑娘要找的人是谁？”

花仙子仰头望着明月，幽幽道：“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豪气逼人，一

个风流潇洒．．．当年就在这片树林里．．．我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

只知道长安城的人都叫他们“逍遥公子”！”

（待续）